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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时间:2021-06-04 12:14:22来源:阅读:0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拜盗墓小说的火爆,为我们普及了“明器”这个鬼气森森的专业词汇。

可是明器为什么叫“明”器?

古代人又是怎样区别明器与生者使用的器具呢?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我们先来看个故事,在唐朝啊,有个叫做独孤穆的青年,一次旅途,他遇到一位美丽的女子,并与她相谈甚欢,应邀前往她家中。可令人疑惑的是,与其美丽的外表毫不相称,其家中异常清冷朴素,经过交谈,方才得知这家人在二百年前是隋炀帝的孙女,隋亡时被乱军所杀。匪夷所思的是,我们的男主角非但不害怕,反倒与这美丽的女鬼暗生情愫,应女鬼的要求,独孤穆带着她的尸体奔波千里,前往洛阳为她重新办了一场隆重的再葬礼仪。当天晚上,女鬼果真前来相会,以往回灰头土脸的她,突然坐着金光灿烂的车队前来。下了车,女鬼指着车队向独孤穆感谢道,这都是您赐给我的啊。

最终,两人也得偿所愿结为夫妻:迁坟之后,一天清晨,一列车队忽然来到了独孤穆家中,我们的男主角默默念了一声,相见的日子到了吗?到了傍晚就突然去世,跟杨氏在了合葬一起。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咱们暂且不要嫌弃这个故事老套,毕竟这已经是志怪小说祖宗,被后世无数的文人墨客借鉴过了,而类似墓穴里的陪葬品、陶俑、殉葬宫女成精的故事也始终是个热门题材,仅仅在《太平广记》里,就有整整两大卷类似的故事。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可见,古人对逝者的世界的想象,实际上是非常接近于活人的日常生活,毕竟视死如生,独孤穆给杨氏下葬的那些随葬品,就很直接的改善了女鬼的生活,这也是千百年来明器被制造出来的最主要原因:为墓主人营造出一个符合身份的彼岸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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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明器又可以叫做“鬼器”,或者“冥器”。这个名字出自《礼记》,指专为逝者设计制造的器物。

通常情况下,为了与生者世界的实用器物相区别,明器必须不具备任何实用性,也就是荀子所说“明器貌不可用”,中看但是不中用,这是它最大的特点。

因此,古墓里并不都是常人想象中金光灿灿的宝藏,实际上,在不见天日的的墓葬空间里,这些出生就背负着不详气息的物品,通常还会有其他朋友的陪伴,也就是“生器“和“祭器”,它们常常分组按照古人不同的观念来摆放在不同位置。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生器,也就是是墓主人生前的私人物品,在举办墓主人葬礼时陈列其间,代表着墓主人往日的时光和记忆。一旦下葬,它们又将转化成生前美好家园的延续,象征着死者在彼岸世界的重生。

祭器,也就是庙堂家族祭祀活动的物品,通常也会用来陪葬,除了表示死者身份尊贵,另外也是作为孝道的象征,无论主人在那个世界,他都会将祭祀先祖的活动继续下去。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龙山文化 蛋壳陶杯 过薄以致不具备任何实用性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龙山文化明器

为了与活人的器具相区别,明器通常会用以下几个方式来达到“中看不中用的特点。”

首先是“缩微化”特征,也就是说明器通常要比活人的实用器具小。

早在新石器时代,龙山墓葬就已出土过微型的陪葬陶器,秦代出土青铜器只有原大小的三分之一,汉阳陵出土过正常三分之一大小的俑和小器物,而秦始皇陵兵马俑之所以引人瞩目,还因为它是唯一的真人比例陶俑,同时期和之后大多以人三分之一为俑。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唐三彩随葬品

其次,作为逝者世界的物品,明器必须与活人世界的用具相区别,也就是说必须不具有任何实用功能。比如说商周时期随葬的青铜器,通过改变活人世界的青铜器结构,把器具的身子和盖子铸成一体。还有特意制作成没有底部的酒杯等,来使明器无法被活人使用。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随葬编钟

另外一部分与活人器具相比,则被降低了工艺标准,青铜礼器故意被铸造的粗糙,有意展示它不完美的一面,也减少了或者省略了装饰,例如没有纹理的青铜器和唐三彩的头部不挂釉和上色。并且也常常使用更古老的、如今已没有人使用的器型去制作。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大致上概括,明器的特征就是切断一切与生人世界的联系。

除了陶器、青铜器,还有俑跟绘画可以列入明器的行列。

以兵马俑为例,身为秦始皇直接指挥下的御林军,在布置上有完整的左中右三军,而在中央的三号坑里则复制了一个指挥部,但其中却空缺了总指挥,因而可能这个空缺的位置很可能就是秦始皇本人,缺席是因为皇帝肖像的不可复制。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金缕玉衣

那为什么相比较西方人,中国古人会在千年时光里始终保持着为墓葬创作明器的传统呢?

我们先从古代葬礼本身说起,无论那个时代,死亡本身都会引起人的厌恶之情,而古代葬礼那套繁复的葬礼,实质上是通过严格组织的社会程序来克服面对尸体和死亡时本能的、生理的反应,用这些程序来将死亡这一悲剧事件重新定义,将葬礼变成表达对活人忠诚、孝顺、贞洁等赋予荣誉性的场合。

因而,死者的亲属不再回避正在腐烂的尸体,而是把它当做一个仍然有活人情感、欲望的个体,给他清洗、穿衣、给他荣誉,自然的,也会为他营造一个灵魂家园,最终构成一个入殓到下葬的过程,这是就古代葬礼的实质。

因此,在孝道文化的影响下,中国能维持千年墓葬艺术而不改的原因也根植于此。

但也正是这一套体系,勾起了另一种想象,人们既然认为逝者将在另一个世界里生活下去,那么自然的,死后成仙、改变自身形态的幻想也就不难理解了。

这也是长久以来,中国仙人、长生不老、修道炼丹等等观念来源之一,很多小说、神话里,常常可以听到打开棺材只剩衣服这一套路。因此,死后不朽、尸解成仙这些概念都强烈的刺激了人们希望将自己的身体转化,达到极乐世界的想法。

所以,我们也常常能见到与此相关的明器、装饰,乃至墓主人的遗体。

古代墓葬里,往往有两种对尸体的处理方式,一种是转化,一种是保存。

在在古人观念中,尸体是魂魄的归宿,因而尸体不腐烂,也就代表着灵魂的健壮和永恒,这一观念的代表就是马王堆汉墓三千年不腐的辛追夫人。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马王堆汉墓主人

而转化观念的处理的代表是满城一号汉墓墓主中山王刘胜的金缕玉衣,玉在观念上是石之坚者,永恒的象征,那么用玉来包括身体四肢,也就将容易腐烂的尸体转换成玉体,从而长存不灭。这一观念甚至影响到现代的盗墓小说,在坟墓里看到金缕玉衣包裹着的尸体,往往是古墓里稍有刺激就苏醒的凶悍的尸王。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除了转化和保存,佛教传入后火葬也开始出现。宣化辽墓里出现了火葬的仪式,他们希望以此像佛陀一样一劳永逸的解脱肉体和尘世。

明器之外,墓主人还会带一些随身的物品陪葬,对于有钱有势的人而言,墓葬里的生器还是古玩艺术品居多,最为脍炙人口的就是唐太宗将中国第一行书《兰亭集序》带到昭陵的故事。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昭陵六骏图

身为王羲之的狂热粉丝,当年太宗皇帝广为收集王羲之的作品,下令任何献上王羲之作品的人都能得到重赏,以致短短几年之内,竟然收到3600多张号称王羲之的作品。

但最为珍贵的《兰亭集序》,始终保存在一位叫辩才的僧人手中,这是他从王羲之七世孙智勇大师手中继承的。为了执意得到这件书法第一杰作,太宗派一名叫萧义的大臣假扮成学者,去和辩才谈诗论字,最终得到了对方的信任,把《兰亭集序》偷了出来。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碑林博物馆昭陵六骏

但对于穷人而言,可能仅仅是一两件小东西,比如说在敦煌藏经洞里发现一篇遗嘱,是一位叫康氏的女子写给自己的丈夫,在诗中,她既感慨自己的孩子即将成为孤儿,仅仅带走自己的剪刀和尺子彼岸世界,其他的梳妆用品都留给后人,人生无常,希望丈夫能努力的生活下去。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满城汉墓

幽冥之下的灵魂家园:“明器”与千年不改的中国孝道文化

满城汉墓

可以想象的是,在辽阔的中华大地,虽然现代都市的霓虹灯映彻天际,但在地下,还有无数尚未发现的逝者家园默默沉睡。它们在千年里与黑暗相随,与想象中墓主人的灵魂相伴。也许有一天,被意外或者巧合重新问世,进入博物馆的橱窗里。但更多的是,这些被亲人精心布置过的灵魂家园,还将永远的长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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