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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始皇诏量和旬邑权”入手,解读秦度量衡的“千年密码”

时间:2021-06-04 12:20:42来源:阅读:0

为统一度量衡,明确度量衡标准,秦始皇、秦二世先后向全国颁发了诏书,秦权(权即砝码)、秦量(量即升、斗)便是两诏文的主要载体。

今天,我们便从这载体之一、天津博物馆馆藏的“始皇诏量与旬邑权”说起。

一、始皇诏量与旬邑权

始皇诏量和旬邑权都是秦始皇为统一全国衡制而颁发的标准衡器。

1. 始皇诏量

始皇诏量,器为平口,椭圆形,器壁直,长方形短柄,平底,容量为502ml,器壁外有铭文40字,是秦始皇二十六年颁布度量衡制度下发的诏书:

“廿六年皇帝尽并兼天下诸侯,黔首大安,立号为皇帝。乃诏丞相状、绾法度量则不壹歉(嫌)疑者,皆明壹之。”

大意是说,(公元前221年)秦始皇二十六年,兼并了天下诸侯,百姓安定,(秦始皇) 确立“皇帝”称号,下诏令于丞相隗状、王绾,要正度量,把不一致的度量衡制度都进行明确统一。

从“始皇诏量和旬邑权”入手,解读秦度量衡的“千年密码”

这里说到诏书便提一句,诏书有的在上面凿刻,有的直接浇铸于上面,而更多的则是制成一片薄薄的“诏版”,颁发至各地方,尽管地域不同、载体不一,但秦始皇诏和秦二世诏的内容是统一的,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秦诏版”。

类似始皇诏量的这些标准量器在统一度量衡制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 所以秦朝在制作度量衡标准器时,首先注意到原材料的选用,以使其保持稳定不变的量值标准。正如《汉书·律历志》记载:“凡律度量衡用铜者 , ……铜为物之至精, 不为燥湿寒暑变其节, 不为风雨暴露改其形。”因此,这些秦量基本是用铜或青铜制成,受客观气候条件或自然环境的影响较小。

2. 旬邑权

旬邑权,呈八角棱体,正视截面呈梯形,中空,器顶口有一长方形横梁。横梁左右两侧有阳文篆书“旬邑”,权体八面有秦始皇廿六年诏书和秦二世诏书,前者诏书如上段所示,秦二世诏书如下:

“元年制,诏丞相斯、去疾,法度量,尽始皇帝为之,皆有刻辞焉。今袭号而刻辞不称始皇帝,其于久远也,如后嗣为之者,不称成功盛德。刻此诏,故刻左,使毋疑。”

大意是说,(公元前 209 年)秦二世元年,下诏于左丞相李斯和右丞相冯去疾,统一度量衡是始皇帝制,后嗣只是继续实行,不敢自称有功德。现在把这个诏书刻左边,使之不会导致有疑惑。

从“始皇诏量和旬邑权”入手,解读秦度量衡的“千年密码”

这里的“权”,相当于砝码或秤砣。秦权是秦为统一全国衡制而由官府颁发,为馒头状,顶纽系球形,也伴有觚棱形;秦权多为铜质,铁制陶制占少数。

关于“权”的命名规则,有以下几种。一是以诏文定名,如“二十六年诏权”、“元年诏权”;二是以重量定名,如“八斤权”、“十六斤权”;三是以质地定名,如“秦铁权”;四是以地名为名,如“旬邑权”、“美阳权”、“大巴权”、“平阳铁权”等。

从“始皇诏量和旬邑权”入手,解读秦度量衡的“千年密码”

始皇诏量和旬邑权本身便是一种标准衡器的存在,所以在此就不得不提一个词“度量衡”。

度量衡是我国古代计量的统称,是用来测量长度、容积、重量的计量标准(如尺、斗、秤等);它对规范商品交换、维护社会稳定、保证国家权力等具有重要意义,是国家政治制度的重要内容。

两千多年前的秦度量衡是怎么发展而来的?它在发展中遇到什么困难?秦廷又出台了什么措施加以规范?接下来我们来解读秦度量衡的“千年密码”。

二、变法带来的度量衡大发展

春秋战国时期众多诸侯国都组织过变法,旨在富国强兵,而度量衡作为一种重要的稳固政权、加强国家统一的手段,便成为其中的重要内容之一。

秦国自春秋至战国早期,政治、经济和文化都较落后,到了战国中期商鞅变法后,这一状况才开始彻底改变,并因此成为当时众诸侯国实力最强的国家。

从“始皇诏量和旬邑权”入手,解读秦度量衡的“千年密码”

说到商鞅变法,其中最重要的内容之一便是统一度量衡,在秦统一前后,度量衡始终都是秦的核心经济举措。公元前356年,被任命为左庶长的商鞅在秦国主持了第一次变法,公元前350年,他又组织了第二次变法,而“统一度量衡”便是其中的重要措施之一。

《战国策·秦策》记载,秦相蔡泽曾对此给予了高度评价:

“夫商君为孝公平权衡,正度量,调轻重,决裂阡陌,教民耕战。是以兵动而地广,兵休而国富,故秦无敌于天下。”

商鞅变法涉及到的度量衡制度包括以下几方面。

1. 统一田亩标准

废除了奴隶制的井田制,国家承认土地私有,并允许自由买卖。

商鞅对亩积作了新的规定,将井田制原来的100步为亩改为240步为亩,更是严格规定 “步过六尺者罚”(《史记·商君列传》)。这样,中央统一了田亩大小的标准,为“赋税平”提供了有利的条件,从而扩大了耕地面积,促进了农业发展。

《说文解字》:“六尺为步,步百为亩,秦田二百四十步为亩。”

2. 颁布律令,统一度量衡

在此,商鞅用度量衡的准确性和一致性来比喻法律的公正性,法令统一的国家必然建立统一的度量衡,度量衡也通常被看作权力统治和社会公正的象征。

“故法者,国之权衡也。”——《商君书·修权》

《商君书·垦令》中记载,商鞅推行“訾粟而税,则上壹而民平”的田税征收法,要求严格按粮食产量缴纳赋税,但对贵族阶级利益的触及使得度量衡长期不能保持统一,这给改革造成了很多障碍。为了统一度量衡,商鞅专门颁布了相关律令,这些律令也成为了后来《秦律》的重要内容来源。

3. 标准量器“商鞅铜方升”

(公元前344年)秦孝公十八年,为了维护度量衡的准确性,商鞅监制颁发了由青铜铸制而成的“以度审容”(以尺寸定容积)的标准量器“商鞅铜方升”,铜方升的三面和底部都有铭刻,左壁刻:

“十八年,齐率卿大夫众来聘,冬十二月乙酉,大良造鞅,爱积十六尊(寸)五分尊(寸)壹为升。”

商鞅铜方升底部刻有始皇二十六年诏书的内容,证明了秦始皇统一天下后,仍然以商鞅当初规定的制度和标准来对全国的度量衡进行统一,除此之外,铜方升还铭刻了长、宽、高的尺寸,通过测量我们还得知当秦国一升的标准值是立方寸(约合200ml)的容积,这无疑是对中国度量衡史有着重要的意义。

从“始皇诏量和旬邑权”入手,解读秦度量衡的“千年密码”

铜方升研制成功后, 商鞅亲自督造了一批制作精良、准确的标准量器,分发至全国各地且定期检定。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统一度量衡时仍以商鞅所造量器为标准量器,有的在商鞅铜方升底部直接加刻诏书,比如我们前段提到的始皇诏量,有的诏书先刻在铜版上,然后再将诏版嵌在铜方升上。

度量衡制度的统一,在统一赋税制和俸禄制方面,以及发展军事力量方面都发挥了积极作用,商鞅制定的度量衡制度、研制的器具,更是为后来秦始皇统一六国的度量衡奠定了基础。

三、统一度量衡面临的困难及措施

许慎在《说文解字》说,秦始皇统一六国前,面对的是一幅“田畴异亩,车涂异轨,律令异法,衣冠异制,言语异声,文字异形”的混乱局面。秦始皇统一中国后 , 势必对这些混乱的社会政治和经济生活进行统一及规范,统一度量衡制便在此背景下, 展开了全面实施。

从“始皇诏量和旬邑权”入手,解读秦度量衡的“千年密码”

虽然秦在统一之前已经施行了“平斗桶权衡尺丈”的政策,又逐步在已占领的弱小诸侯国区域内进行推广,使得始皇帝在正式统一度量衡时,已具备了一定的基础,但是面对原来各诸侯国领地内杂乱的度量衡制度,不管是单位名称方面,还是衡制方面,要实现以秦制为标准,并非易事。

1. 度量衡单位统一

虽然当时各诸侯国较发达的商品经济和赋税制度的改革使得度量衡大规模使用,但各诸侯国的公制私制有别,且计量单位也颇有出入。

比如,秦国的量器是以升、斗、桶(斛)为单位,齐国则以升、豆、区、釜、钟为单位。

秦国所实行的衡制是以铢、两、斤、钧、石为单位,这在《汉书·律历志》中有所记载:

“权者,铢、两、斤、钧、石也,所以称物平施,知轻重也。本起于黄钟之重。”

再看其他诸侯国的衡制,比如齐国则以金、斤、钧、镒、石、(货)等为重量单位;赵国以镒为单位;魏国以镒、釿为单位;楚国以铢、两、斤为单位;中山国以石、刀为单位;东周则以孚为单位。

2. 度量衡的进位制统一

度量衡的进位制较复杂,是十进位制,,除龠到合为二进位制外 , 其余都为十进位制;,有4、16 、24、30等多种进位制。

从秦量、秦权和秦简中,我们可以知道,秦国所施行的进位是24铢为1两,16两为1斤,30斤为1钧,4钧为1石,这在《汉书·律历志》中有所记载:

“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铢,两之为两。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

面对以上度量衡不规范的混乱局面,秦始皇及二世通过在秦量、秦权上加刻诏书,即以法令条文的形式“权制独断于君则威”,通过统一全国度量衡的单位与进位制等形式来加以解决。

从“始皇诏量和旬邑权”入手,解读秦度量衡的“千年密码”

3. 度量衡制标准统一

长度、容积和重量的标准与前面两点提到的单位和进位制的解决方法不太一样,前两点的问题可以通过法令来强制实施,但这一点问题必须有参照物且作为标准执行才可以,否则统一度量衡的目的难以达到,所以这也成为统一度量衡的关键之点。

拿容量的量值标准来说,比如1升,秦国约为今天的200ml,楚国约为225ml,赵国约为175ml,韩国约为169ml,最高值和最低值竟相差达56ml。秦面对这类状况,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达到统一度量衡制的标准。

一是向各地方提供度量衡器的参照标准

由秦官署按照秦制标准,制作不同规格和量值的度量衡器,并将显示权威性的始皇诏书铸、嵌或刻于器壁上,然后把他们颁发至各地州县官署,使之成为标准器,这就是文章开头我们所说的秦量、秦权。另外,各地方要依据秦廷提供的标准器,再制造出适用于当地赋税、市场交易等经济活动的计量器具。

二是制定监审制度

《睡虎地秦墓竹简》上就记载了相关法律条文:“为器同物者,其大小、短长、广亦必等。”大意是,在制作同一类器具时,长、短、容积等要保持一致,这相当于对执行度量衡标准提出了具体要求。

《秦律》也曾明确规定,地方官府应每年校正一次正在使用的度量衡器物,这充分说明了秦廷非常重视各地方所用度量衡器是否符合量值标准。

有这样一套监审制度的存在,那些违反度量衡制标准的行为才能判断和制止,比如《睡虎地秦墓竹简》上曾记载:“布袤八尺,福(幅)广二尺五寸 。布恶,其广袤不如式者,不行。

如果度量衡器丢了呢?照罚不误。《秦律》将丢失衡器与丢失文书、符券、官印等处罚相当,就算找回也不能免罪。

从“始皇诏量和旬邑权”入手,解读秦度量衡的“千年密码”

三是制定处罚措施

为了防止和消除影响度量衡制正常推行和实施的官员徇私舞弊等不利因素的出现,秦廷制定了相关处罚措施。《睡虎地秦简》中记载了其中两则律文:

从“始皇诏量和旬邑权”入手,解读秦度量衡的“千年密码”

大意是,针对没有认真执行度量衡制标准的行为,根据程度不同,规定了对责任人、地方长官“官啬夫”罚一甲或罚一盾的处罚细则。

将地方官府的最高长官作为第一责任人,这在一定意义上也是要求这些长官要恪尽职守,按质按量地执行朝廷制定的度量衡制标准。

秦朝在统一度量衡制过程中,对度量衡制的计量单位、进位制、量值标准等方面都采取了一系列严格、具体、符合实际的有效措施,尤其是追究地方官府最高长官的责任, 形成了一套从中央到地方的保障体系,由此加快了全国度量衡制统一的步伐。

结语

通过始皇诏量和旬邑权,我们了解到了秦度量衡发展的方方面面,解读了蕴藏在其身后的“千年密码”。

秦朝之所以能够实现《中国通史》所载的“黔首改化, 远迩(近)同度(法度)”, 不仅在于它统一了天下 , 为统一度量衡创造了有利的政治环境,更重要的是“统一度量衡”改变了各诸侯国度量衡制度混乱的局面,实现了“百代皆行秦政法”,由此便利了全国经济活动和发展,对我国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形成,以及社会、经济的发展起着积极作用。

度量衡,先后形成了以“”为税收手段的井田制,以及秦之后以“”、“”为核心手段的赋税制的经济制度,而为了巩固统一税收及政治治理而建立的中央集权官僚制,须有俸禄、监察、考核等制度辅助,而这些同样需要度量衡的支持,可见一个国家的运行和治理离不开度量衡的方方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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